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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搜索“机器人”的图片，通常会得到与下面描述类似的搜索结果。

仔细观察这些图片，你是否发现了什么问题？

大多数人可能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但来自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的Christoph Bartneck教授指出，这些搜索结果存在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机器人总是被设计成白色呢？

在ACM/IEEE人-机器人交互国际会议上，Bartneck教授和他的团队发表了一篇关于机器人种族属性的研究报告。研究发现，人们往往会将具有拟人化特征的机器人归类到某个种族，从而将对该种族的偏见转移到机器人身上。

“我们希望通过这项研究，鼓励机器人设计师们创造更多代表不同种族背景的机器人，而不只是单一的白色。”Bartneck教授表示。

很多人可能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如果问及机器人制造公司为何将产品设计成白色，他们的回答多半会提到白色与家居装饰的兼容性。

实际上，Bartneck教授的文章在投稿过程中遇到了不少挑战。他的文章受到了许多读者的质疑，甚至有人认为作者在夸大其词。

那么，这项研究的具体结论是什么？它对我们有什么启示？让我们通过IEEE对Bartneck教授的一次专访来进一步了解。

专访内容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你在这项研究中具体要回答哪些问题？

Christoph Bartneck：首先，我们想要探讨人类是否会将机器人与种族关联起来。其次，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种种族归类是否会影响人们对机器人的行为。具体来说，我们让参与者回答了一系列问题，包括对某一机器人的种族分类（选项包括“不赋予种族”）。此外，我们还使用了“射手偏见”框架。

在“射手偏见”研究中，参与者扮演警察的角色，在面对人们手持枪械或其他友好物品的图像时，必须迅速作出是否开枪的决定。如果参与者对黑色机器人比对白色机器人更快地决定开枪，或者对白色机器人比对黑色机器人更快地决定不开枪，我们就认为他们对机器人存在种族偏见。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你们的研究结果如何？

Christoph Bartneck：当我们直接要求人们选择“该机器人属于哪个种族”时，只有11%的参与者选择了“不适用”。隐性衡量标准显示，人们确实将机器人种族化并据此调整自己的行为。我们的调查参与者表现出对机器人的种族偏见。

此外，我们的“射手偏见”研究显示，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机器人，参与者都更快地射击武装的黑人而非武装的白人，更快地避免射击无武器的白人而非无武器的黑人。这些发现表明，种族偏见不仅存在于人类中，也存在于机器人中。这种偏见尤其对黑人种族造成了歧视，并将其延伸到被视为黑人的机器人身上。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为什么这个主题以前未曾被研究过？你为什么决定对此展开研究？为什么它很重要？

Christoph Bartneck：很多工程师专注于实现机器人的基本功能，如行走和移动。他们很少考虑这些功能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大多数情况下，机器人的设计是由内而外的，即先构建功能部件，最后才考虑外观。至于外观如何影响人类使用者，或者机器人整体如何被感知，这些问题往往是在设计完成后才被考虑。

因此，很少有机器人创造者会考虑种族歧视问题。多年来，人-机器人交互（HRI）社区一直在努力理解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互动。我们希望通过这项研究帮助机器人设计师更好地将机器人融入社会。种族歧视对人类社会造成巨大伤害，而随着社交机器人逐渐进入人类生活，这一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例如，如果你搜索“类人机器人”，你几乎只能找到具有闪亮白色表面或金属外观的图片。目前几乎没有非白人外表的拟人机器人。主流社交机器人研究平台，如Nao、Pepper和PR2，大多数机器人都使用白色材料，外观上接近白人。

但也有一些例外，比如由Hiroshi Ishiguro团队设计的一些机器人，它们的脸部以特定的日本人作为模型，因此被视为亚洲人。另一个例子是Bina48机器人，它被设计为黑人形象。

这种缺乏种族多样性的社交机器人可能会导致一系列问题，加剧其他领域的种族多样性缺失。我们根据社会分类下的刻板印象评价他人，种族歧视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机器人将被用于教师、朋友或护工等角色，而这些角色仅由白人机器人取代，这将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们希望这项研究能促使人们反思，是什么社会和历史因素导致了如此多元化的种族群体的工程师们几乎只设计生产容易被视作白人的机器人，他们为何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如果机器人被认为是分种族的，这将对人-机器人交互（HRI）产生什么影响？

Christoph Bartneck：我们相信，我们的发现将有助于社交机器人的多样化设计，从而避免种族偏见的影响。中东样貌的机器人和日本惯以设计亚洲人样貌的机器人都是朝着这一方向的重要进展，特别是因为这些设计并非有意追求种族多样性，而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您能否讨论一下该研究的局限性？您将来如何改进该领域的研究？

Christoph Bartneck：不难推测，不同水平的拟人化可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如果机器人与人类难以区分，我们预计会得到与原始研究相似的结果，而更机械化的机器人可能带来未知的影响。我们也可以思考使用的种族化方法。

为了最好地复制原始的射手偏见刺激，我们使用人工校准使Nao机器人呈现种族化特征，而不是使用Nao默认的白色塑料外观。值得注意的是，Nao机器人没有穿衣服，这与原始研究中的人类不同。我们利用Adobe Photoshop在Nao机器人身后投射阴影，以制作更逼真的图像。未来的研究应包括拿着枪和其他物品的Nao机器人，并伴有多种姿势。

我们还打算在机器人表面添加渐变色，使其包含几种棕色渐变色。此外，我们正在研究机器人的拟人化程度如何影响对种族的认知。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听说HRI会议接收该论文的过程并不顺利，您能详细说明吗？

Christoph Bartneck：这篇提交给HRI会议的论文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审查过程。论文约5000字，但收到的评论却有6000多字。会议计划委员会开会期间，大家对文章进行了详细讨论，共有9名评审员参与评估。

论文最终被有条件接受，他们指派一名专门的编辑与我们合作，解决所有评审员提出的问题。作者和编辑尽最大努力解决了所有争论并找到了合适的答案。论文的方法和统计数据从未受到质疑，大多数评论集中在术语和文字表达上。

会议前，我联系了会议主持人，建议在会议上进行小组讨论，以公开辩论该主题。起初，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回应，但最终被拒绝。随后，我建议在分配给该研究的演示时段内留出小组讨论时间。虽然最初获得了初步同意，但会议组织者最终禁止了这次讨论。演示前一天，我被告知必须提交论文，没有任何评论或小组讨论。

我们试图在会议上公开讨论我们的论文结果，但遭到拒绝。我认为这种拒绝公开讨论会阻碍对该领域的进一步研究。为什么你要让自己暴露在如此严厉的、意识形态驱动的批评之下？我认为我们需要一种支持和鼓励文化来研究有争议的话题。

《科技纵览》杂志（IEEE Spectrum）：您希望看到这项研究成果如何应用？

Christoph Bartneck：我们希望这项研究鼓励机器人设计师们创造更多代表社区多样性的机器人，而不是仅仅局限于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