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6 日,小鹏汽车的负责人何小鹏在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做出一个决定:在 IRON 通电的情况下,拆开它的外层结构,展示内部机械构造,以证明它不是伪装的。
当 IRON 被移除一条腿后仍然稳定行走,关节发出清晰的声音时,何小鹏情绪激动,表示“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证明机器人是真实的”。
何小鹏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外界的质疑。在前一天,新一代人形机器人 IRON 首次公开,引发的讨论并不是关于技术突破,而是围绕“走路像真人,是不是由人扮演的”展开,这让何小鹏感到复杂。
他感到欣慰的是,这说明机器人的拟人化程度很高;但同时也感到困惑,为什么技术已经如此先进,公众的信任度还是这么低?
小鹏团队迅速采取行动,先是发布了一段连续拍摄的视频:IRON 的背部拉链被拉开,露出内部复杂的蜂窝状结构。随后召开发布会,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展示了机器人已经发展到可以高度仿真的程度。
几乎同时,特斯拉的 Optimus 也在不断进步。
今年,马斯克团队通过视频不断展示最新进展:分拣电池、连续深蹲、完成家务等。马斯克还公开表示,Optimus 是特斯拉“最重要的产品”,其长期价值可能超过汽车业务。
不只是小鹏和特斯拉,广汽、小米、一汽、现代、宝马、奇瑞、比亚迪等车企,要么自主研发机器人,要么通过合作进入机器人领域。事实上,在具身智能的浪潮下,谷歌、亚马逊等互联网公司,以及富士康、京东等制造与零售企业,也纷纷根据自身优势布局机器人市场。
在这些跨界者中,智驾被认为“最接近机器人”。那么,车企的最终目标是否是“造人”?哪些企业将在这一波热潮中受益?
目前,全球主要车企基本都已进入人形机器人领域。不过它们的进入方式各有不同,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自主研发
以特斯拉、小鹏、广汽为代表,这些企业将机器人视为与智能汽车同等重要的战略方向,强调核心技术的复用和深度整合。
小鹏的 IRON 机器人使用了智驾芯片和算法作为“大脑”和“眼睛”,计划在 2026 年底实现大规模生产。
特斯拉的 Optimus(擎天柱)基于自动驾驶技术,应用场景广泛,但目前面临手部操作等挑战,量产时间有所延迟。
广汽的 GoMate 全栈自研核心部件,采用独特的“轮足融合”设计,专注于安防和康养等场景。小米的 CyberOne(铁大)是全尺寸仿生机器人,用于家庭陪伴等多场景。一汽的“旗小智”已经作为“智能员工”投入使用,负责零部件分拣等工作。
第二类:收购与合作
以现代、宝马为代表,通过收购或合作快速获取核心技术。
现代在 2021 年从软银手中收购了波士顿动力的部分股权,结合自身的制造和供应链优势,推动机器人商业化。
宝马与美国初创公司 Figure 合作,在工厂试点部署其人形机器人,用于物流搬运等任务。这种方式可以快速弥补技术短板,降低研发风险和时间成本。
第三类:场景驱动
以奇瑞、比亚迪为代表,从实际应用出发,稳步推进。
奇瑞与 AI 公司合作开发了人形机器人 Mornine,主要用于门店导购。依托奇瑞的海外渠道,率先在海外 4S 店进行产品讲解和接待。
比亚迪则更注重实际需求,自研的工业机器人主要用于解决工厂中的问题,如物料搬运和巡检。同时,通过投资优必选、智元机器人,探索人形机器人在工业和商业场景的应用。
此外,长安汽车公布了人形机器人的自研计划,目标是在 2027 年前推出产品。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也表示,未来一定会做人形机器人,但需在智能车技术成熟后才能实现。
从造车到“造人”,汽车产业正逐步拓展至更广泛的智能移动空间和具身智能领域。为什么说车企离“造人”最近?
首先,技术同源
智能汽车在自动驾驶和智能座舱方面的技术积累,可以相对平滑地迁移到人形机器人上。
值得注意的是,技术迁移正在向更加集成和高效的方向发展。
小鹏最新发布的第二代视觉-语言-动作大模型,实现了从视觉输入到控制指令的端到端映射,跳过了传统语言抽象环节,大幅降低了信息转换的延迟,体现了认知与控制一体化的优势。
其次,供应链协同
汽车与机器人在供应链上有很高的重合度,超过 50% 的关键部件可以通用。
有分析指出,如果车企将机器人纳入供应链体系,凭借规模化采购优势和管理经验,可以将机器人制造成本控制在传统企业的 60% 以下,这或将彻底改变人形机器人成本高、难以量产的问题。
最后,应用场景明确
汽车制造工厂本身就是机器人落地的首选场景。
例如,优必选的 Walker S 进入一汽-大众工厂,执行车辆质检和安全带检测;特斯拉的 Optimus 在自家工厂进行电池电芯分拣。这些应用解决了生产中的痛点,也为机器人提供了严格的可靠性验证。
基于在工业场景中积累的经验,机器人的应用可以逐步扩展到物流、商业服务等 B 端场景,最终渗透到家居、养老等 C 端社会领域。
车企“造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寻找新的增长点。
当前智能驾驶行业面临现实问题:L4/L5 级自动驾驶商业化进度缓慢。技术瓶颈、法规限制和成本问题等因素制约了高级别自动驾驶的推广。
与此同时,人形机器人市场展现出巨大潜力:预计到 2027 年,全球市场规模将达到 220 亿美元,中国有望占据其中的 35% 以上。
车企跨界“造人”,本质是将成熟的智能驾驶技术进行价值再评估。正如奇瑞为机器人规划了从门店导购到家庭助理的发展路径,这代表了车企从“交通工具制造商”向“移动智能服务商”的转型决心。
与其说“车企的终点是造人”,不如说它们的目标是成为“智能移动空间及智能体”的提供者。
智能汽车本质上是“轮式机器人”,而人形机器人则是其在非结构化环境中的补充形态。未来的竞争是“智能体”生态的竞争。车企的目标是打造一个能在道路、场站、室内等多个场景下自主决策、协同工作的智能网络。
汽车收集道路数据,机器人收集室内和交互数据。两者结合,形成覆盖人类物理活动全场景的“数据飞轮”,这是任何单一公司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特斯拉的长期价值可能超过汽车业务的说法,正是基于这一点。车企的估值逻辑,从“卖车”转向“运营智能体”,才是未来真正的护城河。
在每一次技术浪潮中,最稳定的收益者往往是“卖水人”、“卖铲子的人”。
智驾供应链的成熟部件,如激光雷达、计算芯片,可以通过规模化直接降低成本。已经在智驾场景中量产验证、具备成本优势和快速适配能力的供应商,是此次技术迁移的直接受益者。
具有高确定性的底层硬件成为“卖水者”:
机器人开发依赖高效的仿真测试,智驾的仿真平台可用于机器人训练。软件工具链的“卖铲子者”包括但不限于:
最大的赢家将是少数能够打造“通用人工智能平台 + 硬件终端 + 生态系统”的公司。目前看,特斯拉和未来可能成功的小鹏、小米,或许会定义标准,享受最大红利。
尽管前景广阔,但必须清醒认识到,人形机器人仍面临严峻挑战:
行走和分拣电池只是第一步,灵巧手操作、常识推理、人机协作等是隐藏在水面下的更大难题。真正的考验在于商业闭环。成本、可靠性、以及真实用户需求构成了产业化的三重门槛。
另外,目前不少应用仍停留在“为了用机器人而用”的误区,而非证明“机器人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不过我们看到,AI 正从虚拟世界走向物理世界,车企因技术同源、供应链协同和明确场景,站在了这场技术浪潮的前沿。
造机器人不是车企的目的,而是它们构建未来智能生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