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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看那星，闪烁的几颗星／西山上的太阳／青蛙儿正在远远的浅水／她嫁了人间许多的颜色”。这首诗的作者名叫小冰，三岁大。自从出生以来，她匿名投稿的诗篇便多次被《北京晨报》《长江诗歌》等刊物刊登。

今年5月，小冰出版了她的第一部原创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最近还在一家报纸开设了专栏“小冰的诗”。这位被称为“天才诗人”的小冰，实际上是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诗歌是人类情感审美的结晶，“冰冷”的机器人真的能够写诗吗？

机器人写诗显得“中规中矩”

人工智能机器人写的诗歌是否达到了艺术创作的标准？记者随机挑选了一首小冰的作品，邀请南京大学文学院现当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李皖同学进行品鉴。李皖在不知作者的情况下，评价道：“这首《她嫁了人间许多的颜色》达到了诗歌的两个基本要求，首先在韵律把握上高出一般的创作者，其次在表情达意上能够看到作者的灵思。”当得知这首诗出自机器人之手时，李皖感到十分惊讶，“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首诗是人工智能所作，我可能会本能地排斥。”

三年前，微软的研发团队开始探讨“情感计算框架”的可行性，于是创建了“微软小冰”，试图构建一种以情商为基础的全新人工智能体系。据了解，小冰的诗歌学习借鉴了从1920年以来的519位中国现代诗人，包括胡适、李金发、林徽因、徐志摩、闻一多、余光中、北岛、顾城、舒婷、海子、汪国真等。经过6000分钟、10000次的迭代学习，小冰才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偏好和行文技巧”。

由此可见，小冰写诗和阿尔法狗（AlphaGo）下围棋一样，能力都来源于深度学习。换句话说，人工智能的养料都来自人类现有的经验积累，尚不能实现从无到有的自主创作。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副教授商琳带领学生完成了一个“机器人作宋词”的项目，他表示：“喂给机器人宋词三百首以后，它对作词的基本格式、写作风格、遣词造句都有了模式性的认识，能依靠大数据自动生成作品，但都中规中矩，与经典作品差距很大。”

机器人诗歌是模仿而非原创

人工智能的每一次突破，都挑战着人类的认知局限，引发热议乃至轰动。起初，机器人在机械重复式的体力劳动方面展现出优势，近两年，阿尔法狗（AlphaGo）连续战胜围棋界的李世石、柯洁等人，展现了人工智能在智力游戏中的实力。诗歌是文学艺术的“宝塔尖”，要求写作者具备创作的灵感、娴熟的文字驾驭能力和深刻丰富的审美创造力、想象力，因此被誉为“人类最后一个精神文化堡垒”。人工智能能否在意识、审美、创作领域与人类匹敌，自然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对人工智能诗歌的质疑更多来自于对诗歌本质的反思。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何言宏认为，“我觉得机器人写诗的前提是先汇总现代诗人的诗，机器人在这些基础上再写诗，所以不是它自主写的，它的基础还是人写的。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它的文本，最多有一些像诗的部分，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人写的，没有人性和人文内涵在里面。”

著名诗人、《扬子江诗刊》副主编胡弦认为，目前看来，小冰的诗歌基本都是“二手货”，而诗歌的本质是原创。“小冰可以模仿杜甫，但自己还无法成为另一个如杜甫这样伟大的诗人。”另外，诗歌凝聚着人的情感乃至缺陷，这些小冰目前也无法“模仿”。

相信人工智能写诗会越来越好

人工智能自诞生之初就伴随着无尽的想象与争议，未来科技将走向何方也许不是当下所能预见的。在商琳副教授看来，技术发展的终极目标是将人类从繁重琐碎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提升生活质量，留出更多时间从事创造性的工作。“这两年人工智能下围棋、写诗、作曲、画画的新闻屡屡见诸报端，某种程度上是在制造噱头。技术的发展不能偏离初衷，在一些领域更要相对限制，在6月举行的世界智能大会上，相关专家呼吁限制人工智能向更高的自主性方面发展，就是对人们的警示。”

何言宏认为，人工智能写诗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玩得很热闹，但不管怎样，它仍然是机械提供的文本。比如我们要阅读一个诗人的诗，一批诗人的诗，一个时代的诗，都要对这个诗人的身份、生平、经历、精神历程有充分的了解，这样才能对诗歌有有效的理解，但机器人写的诗没法与作者的个体生命联系起来，因为它就是一个机器制作的文本，它能有什么生命呢？

然而，采访中，一些专家对人工智能写诗的前景表示“乐观”。胡弦认为，人工智能可以具备超越人类的学习能力，“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机器人在诗歌创作上说不定也能有很大的作为。当然，作为人类诗人没有必要感到危机，完全可以和人工智能诗人‘比翼齐飞’。”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何平强调，对人工智能写诗一定要持开放胸襟和视野。“机器人综合了无数诗人的审美情感体验，而且在无限的组合、变异中产生了新的诗歌，一定意义上说，其实本身带有人类审美情感体验，甚至可以说更加能够引发读者共鸣。况且，读者在欣赏诗歌的过程中也参与了‘建构’，从而丰富了‘诗性’。”何平从文学发展的角度进一步阐释说，其实，文学的门槛和“权力”随着媒介的多元、文化的发展，已经产生了深刻的分化，机器人写诗对文学创作来说是富有意义的事，相信机器人创作的诗歌会越来越好。